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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的最后一次 野莽旅行
作者:■ 2019级汉语国际教育专业 陈彦宇

我身背行囊,朝行夜宿,有时翻山越岭,有时顺河而行;走不尽的一方土,寸土寸金。———题记

时间是一只硕大无形的手,粗鲁,不讲情面,而且总是骂骂咧咧地呵斥和推搡每一缕试图停滞的风。我经常为此跌跟头,摔得鼻青脸肿,连同怀里揣着的零零碎碎的回忆,连同胸口狂跳不止野蛮生长的心,一起重重地摔向沉稳厚实的大地。

最后一天。烟霭似的遐思和惆怅,在岑寂的灵魂里生出乱蓬蓬的杂草。我决心,无论时间多么吝啬和花言巧语,纵然它拿着银光锃亮的鞭子把我抽得皮开肉绽、鲜血淋漓,我也要耐心细致地、一寸一寸地,走过最后一次野莽旅行。

当地平线上的晓色一层绿、一层黄、又一层红地熏染天空的脸颊时,我便背起行囊,挽起裤腿,不遗余力地在离别的路上狂奔。

我吹落女孩们漆黑光亮的、如瀑布似的长发,让这万千细流拂过脖颈,迷乱眼睛。飞扬的青丝织在寒意未退的晨光里,模糊了昨夜别离的泪渍。我抚平男孩们脸上硬挤的、强颜欢笑的褶皱,让眼角挂的露珠顺畅地滚落下来。他们时不时地哆嗦身子,埋怨风太冷,借机索要离别的拥抱。

我像一群白鸽钻进人群口袋里的书信———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,皆附上诚挚美好的祝愿。当他们打开信封时,也许会讶异。因为密密麻麻的字里行间竟会飞出一根根洁白如雪的羽毛!

然而送君千里,终须一别。当太阳的金光弥漫在空气里,散作一粒粒呛人的粉尘时,我便踏上归程。粗心马虎的我把昏黄的离愁混着粉尘囫囵地揉进眼里,身体却像是吃醉了酒,扑通地扎进繁密的林木里,在身体周遭溅起万千怅然若失的落叶。哦,落叶没有翅膀,来不及相送———我只好裹挟落叶,在窃窃私语的林顶处撕开一处口子,于白色的寒天里托举着它们向离人作最后的道别。

天空渐渐为夕阳烘成桃花色的薄云,而橘黄色和褐色花斑的小猫们依旧兴高采烈,耍泼赖皮似的滚作一团,好像曾经喂养它们的那些熟悉面孔只是出一趟远门。毛茸茸的圆脑袋没在恣意蔓生的草丛中,绒球似的肉爪露出浅淡的粉红色,尾巴从容惬意地拂过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。

这些小家伙们居然如此没心没肺!我气呼呼地越过草丛,用粗糙的手掌摩挲它们光滑的脊背,再卷起沙砾和黄土兜它们一脸疼痛的尘灰。直到它们被吹得东倒西歪、七零八落,我才略微收敛地停下来,心头悠悠地升起无数过往的回忆。

而后,我从幽静无人的教室里,从宽阔寂寥的操场上,从东南西北、四面八方席卷起悲伤的笑,痛苦的笑。笑声越来越恣意,漫过铜像广场,没过秀山,汪洋在整个校园。

不知辗转了多少时候,笑声渐止。一轮银白色的月亮,像哭肿了眼睛似的,浮动着雾蒙蒙的水光。我栖息在湖面,任银色的水滴落进湖心,泛起往事般的涟漪。想到这是最后一夜,便枕着红莲昏昏沉沉地睡去。迷迷糊糊中,耳畔响起哗啦哗啦的水声,还有远渡而来的舟船摇橹拨桨,催促我尽快游到另一岸……

梦醒处,松开昼与夜,我终归策马扬鞭,纵横在离别的道路上,越来越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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